已误辰是枉生 [樓主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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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昔笺记》(致敬红楼,求大往事,校园世情长篇)
第十二回:靶场荷枪偏风猎猎 琴舍剖心暮色溶溶
词曰:
会挽雕弓如满月,西北望,射天狼。
且说打靶拉练日,三军迎月起漱,挥师靶场。又因靶场隐于山岭,合军夜行昼进,天明方至,眼下正集于指挥台下席地斗歌。少刻,便有战士抗了一张老旧木桌来,另一名战士跑至桌前,以雷霆之速将一把步枪拆得零落。众小将鲜见真枪拆卸,尽皆倾前探看。那战士左右敬礼,便嘶喊着讲演起来。奈何军仗浩大,纵然声嘶力竭,亦是无法播远。后排那些个此时“爱武装胜红装”的男生逐渐躁动不安,纷纷叫喊“听不清楚”。于是郝学长疾步上前,持喇叭挨向战士唇边,其声登时清晰可闻。只听那战士如数家珍一般,将这步枪前世今生备细述来。先是说些口径大小、性能特征,又执起桌上部件一一开释。说毕又以星火之迅将那满桌部件拼回,其迅敏如风,又赢下全军喝彩。那战士自是欢喜,便又提声讲解装弹、上膛、瞄准等射击要领,亦嘱咐退膛、上保险,卸弹匣等事,众人纷纷应诺,山呼“明白”。
此后便是众小兵上阵演射,长官则在黄金台上督战,依环数排名,按团嘉许。此时辰昔等人尚在轮候,却早已跃跃欲试,几处男生豪言壮语,这个说“我能打下靶子上的苍蝇”,那个说“信不信我朝天一枪掉下三只鸟来”,愈说愈离谱,亦连武教官都斥止不住。烈日灼灼,草暖风热,不知坐了多久,终得辰昔上阵。起身列队,惟见前线一支支步枪整齐安卧在沙袋上,每支枪边皆有一名战士蹲守。行至枪前,未及站定,战士便问:“姓名?”而后执笔录下。片刻便另有战士收去名册。忽一声长哨响起,那战士便喊:“卧姿持枪。”辰昔听令卧倒,倏觉草密且柔,刺拉拉地透衣挠痒,霎时浑身尽被草茎搓划,如被撩拨般难耐。忽又一声长哨,身边那战士便唤道:“装弹匣、上膛、去保险。”辰昔依令做了,那战士又道:“三点一线瞄准靶心。”辰昔即刻闭了左眼,以右眼单瞄,却倏觉眼底朦胧,隐隐似有一层薄雾,赶忙眨眼再瞄,那远处依旧虚实难辨,全然看不清靶心所在。霎时又一声短哨,那战士斩截道:“开枪。”辰昔扣下扳机,登时“突”地一声,枪托后震,撞在肩膀,定睛一看,全不辨子弹方向。战士数道:“一。”辰昔只得再瞄,重扣扳机,便是“突突突突”连震四下,那战士又数道:“二三四五,还有五发。”辰昔定了定神,奋力瞧准了,连发五枪。战士便道:“上保险、退樘、卸弹夹。”辰昔依令照做,亦将那枪卧放回沙袋上,向那战士笑问道:“兄弟,我打的还行不?”战士回道:“那可不知道,这么远,谁能看清楚?一会有人去抄靶。”说罢又闻一声长哨,排首战士举起蓝旗,便有一队奔向各靶,抄录环数。辰昔一排则转身跑步回营。
合团打完,便宣分数。长官手执稿纸,台上高声宣了男女前十,众人鼓掌道贺。辰昔竖耳聆听,惟有张玲玲女侠名列女榜,男生中亦只烨肃混进前十,众男生便笑他“打枪高手”。打靶毕,列队下山,出铁门不远,便闻得前面惊呼连连,辰昔等人亦疾步探查,但见坡下一溜校车绵延相继、漫山排开。原来学校体察学生拉练途远,深知这世间多歧路、行路难,体验个单程也就是了。一众喜出望外,纷纷蹬车而坐,不免高兴得手舞足蹈。武、安、国三教官便趁势教众人学唱起了《打靶归来》,众人此时感恩戴德,自是倾声而唱,一路欢腾。
归来无话。只说当日训毕,日暮西斜、天色尚明,辰昔正与一座众男饥餐渴饮,同庆这一晌劳苦随风而逝、自由曙光指日可待。笑谈间,忽的手机震响,取出一瞧,竟是那日渐失联的林姝儿同学,唬得直呛一口,险些噎住。众人笑问:“什么情况,家里拆迁了?”辰昔咳嗽着说:“没什么,吃你们的。”遂而悄悄侧身翻看,只见短信云:“晚上有没有空,帮我搬个东西?”辰昔强捺欣喜,假意冷淡回道:“去哪儿?”而后不辨滋味地塞上几口饭菜。须臾,短信又至:“我在食堂超市等你。”辰昔见罢,忙端盘起身,道了声“有事先走”便匆忙离去。惟听得身后说笑声起,那水昆叹道:“废寝忘食、食不知味,老夫掐指一算,女人也。”辰昔全若无闻,径直卸了餐盘,飞奔下楼。
刚至一楼台阶,便见姝儿在超市门口徜徉,她身着迷彩、手捏军帽,马尾紧扎、面色清雅,虽是衣衫肥大无状,亦难遮这如花似玉之姿、出水芙蓉之韵、飘然若仙之态。辰昔摇手招呼,姝儿却似笑若无地递上一瓶蜜茶,道:“给,这是酬劳。”辰昔接过,拧开盖儿,又伸了回去,笑道:“你先尝尝。”姝儿不屑道:“给你的就是给你的,我可不爱喝。”辰昔犹举着茶道:“你尝了就更好喝了。”姝儿嗔道:“油嘴滑舌,得寸进尺,你要是不想喝,我就扔了去。”说罢便要来夺那茶,辰昔见状连忙喝一大海,连声道:“它可是无辜的,你既送了我,就是我的了,我要和它共存亡。”说罢便扭着身子连饮数口。姝儿忍俊不住,冷笑道:“那你好好喝,没有下次了。”辰昔吐吐舌头,连说不信,道:“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嘛,下回我列个饮料单子给你,你轮着买就成。”姝儿听毕直嗔道:“做梦。”
如此笑闹一回,姝儿便领着辰昔往南面月牙楼去。辰昔一面跟着,一面哼着小曲,唱云:“甜蜜蜜,小蜜茶甜蜜蜜,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……”姝儿满脸无奈,自悔不迭,故亦不回头搭理,只快步向前迈去。辰昔跟至半路,若有所思,轻声问道:“前些日子那短信你收到了?”姝儿不听则已,一听倏然忖及那条匪夷所思之信,简直哭笑不得,遂回眸道:“你是说你那个花儿虫儿鸟儿、乱七八糟的短信?”辰昔登时靥泛羞赧,辩道:“哪里就乱七八糟了?我就是一时脑抽,随手发的。你看不懂最好,正想跟你说,请姑娘就当从没收到过吧。”姝儿笑道:“那可不能够,这么高深的短信我可得好好留着。写的跟佛祖出哑谜似的,我肉眼凡胎,现在是难以看懂,万一哪天参悟了呢。——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最美丽的花儿,大家都说最美丽的花儿那郝学长正追着呢?”辰昔连声岔问:“是谁,我怎么没看出来。”姝儿乐道:“料你也看不出来,不过我才不跟你八卦,你自己问玲玲去,她最乐得说。——反正我不是花儿,花儿还不是被人采摘糟践,要当我就当一棵橡树。”辰昔眉梢一蹙,脱口道:“反了吧,你是木棉,男的才是橡树。”姝儿嗔道:“我又不是背诗,怎么非得做木棉?”辰昔见姝儿较真,忙岔道:“不管是什么,你现在都是最耀眼的明星了。偷偷告诉你,很多男生都暗恋你呢,你就开心去吧。”姝儿嬉道:“哪儿有呀,某人可说了,喜欢我的都是虫子。多好,香妃引蝶,我引虫子,其中还有一只自以为是蝴蝶的小昆虫呢。”辰昔嗔道:“好啊,居然敢笑我。”说罢举瓶作势要打,姝儿则向前躲跑,辰昔又追上来,两人笑闹着跑入月牙楼,蹬梯拾级而上。
奔至三层,姝儿止步讨饶,摸索寻出钥匙,开了东面一间屋子。门展光莹,但见正对的玄关底墙上,挂有一幅墨宝,从左自右写着“琴文”二字。辰昔见之卖弄道:“有意思,不是‘袭人’,不是‘麝月’,偏偏是‘琴文’。”姝儿听罢谑笑不止,道:“有没有文化,是‘文琴’好不好。这里是文琴艺术团的琴房。——陆学姐向老师借了一把电子琴,晚上排练合唱用,你就是来帮我扛琴的。这会喝了饮料,应该有力气了吧。”辰昔遂上前细瞧,果见“琴”字左侧有竖排小字:“壬午年腊月书于紫金洲”,其下犹盖有一方私印,却仍强道:“这两个字,明明左右都读的通,只怕琴文读着更顺些呢。”
姝儿笑而不语,自去墙边俯身插电,摆弄起桌面上几张电琴来。此屋乃交响乐团琴房,专陈西洋乐具,因如今大多器具皆是学生自备,故此处不过陈放些大家伙:数把大提琴,一套架子鼓,一架木风琴,一架立式钢琴,最瞩目的便是西墙伫立的那把竖琴,以及倚南窗安睡的一台三角钢琴,两琴皆有红布遮罩。辰昔偷摸着掀起红幕窥探,方瞧见庐山一角。姝儿见他这般大胆,忙嗔道:“干什么呢,别弄坏了,卖了我俩也赔不起。”辰昔遂小心避让,挪步挨向姝儿身边,赔笑道:“干嘛自轻自贱,都说一笑倾城,我看你一笑就比它值钱。”姝儿哼笑道:“真假。那我冲你笑一笑,你送台钢琴好不好?”辰昔搔首道:“当然好啦,一言为定,不过先打着欠条行不行?”姝儿再不理他,自在几张琴上弹按,一段校歌前奏跃然指间。这些倚在东墙的电子琴乃是声乐教具,积年下来多有斑驳旧态,不想姝儿亦能敲出如此天籁,当真琴如人也。只一小段,辰昔便心驰神往。然虽皆为电琴,其音亦略有微别,或沉郁一些,或清脆几分,总不尽相同。姝儿左手这琴抚一段,右手那琴拨一阙,却是接得无缝。辰昔目中闪过无限倾慕。
忽琴音戛然而止,姝儿回眸问道:“你觉着哪个好?”辰昔回神,又闭目品度一阵,指最右那把,道:“听着都好,那把我最喜欢,声音清朗。”姝儿复弹了一段,迟疑道:“这是电钢琴,好是好听,可太长了些。况且学姐只说借电子琴,没说是电钢琴,我们还是拿那把电子琴吧。”辰昔连声称“好”,又夸道:“原来你这样会弹琴。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吗?”姝儿娇笑道:“你少来,这世上的我都不会,琴也差得远。真当我不知天高地厚呢,山外青山楼外楼,高人多得是。”虽如此说,姝儿心头却是欣喜,遂命道:“你去把门关上。”辰昔不知姝儿所欲,闻言心若擂鼓,竟一时愣在原地。姝儿见状嗔道:“愣着干嘛,去关门呀。”辰昔领命,掩门而返。姝儿浮过一丝狡笑,盈盈踱向南窗边,轻掀琴布,支起琴盖,抬出琴凳,亭亭立于那三角钢琴前,虚声道:“我偷偷弹一曲,不许出卖我。”声细如蚊,辰昔忙作了“OK”手势,口型连说“放心”。于是姝儿悄然落座,抬起键板,轻抚琴键,指尖柔爱似抚绢,双眸闪亮如夜星,辰昔只恨不能化身为琴。只见姝儿眉眼垂落、举手抚琴,一时玉指轻点,倏然指落声起,那袅袅琴音便若锵金鸣玉,其声清脆明媚,其音晶莹剔透,聆之如沐煦日和风,如饮清甜津露。正是:
身前琴横,指下风生。 锁窗前月色明,雕阑外夜气清。 指法轻,助起骚人兴。 听,正漏断人初静。
那琴音似珠落玉盘,辰昔却只怔怔的,双眸痴痴望向漆黑锃亮的钢琴,望向琴后专注的姝儿,望向姝儿背后月牙楼那斜切大玻璃。玻璃窗外暮色苍茫、霞云叆叇,黄昏掩映下的启真湖金光摇曳、璀璨夺目,湖岸杨柳轻舞、花木招摇,它们都好似沉醉的听众,浸淫在这柔怜似水的琴音里。辰昔只觉平和舒畅,心间恬然轻快、澄澈如洗,浑身似被一阵阵温柔掩埋,一股淡淡的喜悦逐渐萦绕流淌、漫遍全身。于是辰昔慢慢合了眼,任那琴音盈耳,直将他吹到湖面上。余晖璀璨、清风徐来,他便御风而起、临水飘扬,哪怕过尽千帆、历遍沧桑,只留一张琴、一壶酒、一溪云,还有这世间无尽的自由与欢畅……鹊儿亦录得一词忆此日琴事,云:
记得文琴初约,一袭迷彩军衣。黑白键上指含情,湖上夕阳照,水波撩人心。 如今夜夜孤枕,辗转半梦似醒。冷风吹来窗台雨,忧花无可避,闻滴到天明。
直待曲毕声歇,余音绕梁,辰昔方缓缓展眼,惟见姝儿眉眼含笑,辰昔由衷赞道:“太好听了,我第一次发现钢琴曲原来这么好听。”姝儿道:“你是第一次听钢琴曲吧。”辰昔忙说:“当然不是。”姝儿浅笑道:“这曲没那么难,我就是喜欢这样讨巧的,既好听又不难,最适合在你这种门外汉面前装样儿。”辰昔便道:“一切曲子的最终目的,可不就是‘好听’二字么,若只为了追求‘难’而耽误了‘好听’,岂不是舍本逐末、南辕北辙了。”姝儿乐道:“好好好,就你会的成语多。”
然而再美的曲子也禁不住反复夸叹,绵软的情话尚不到说的时候,辰昔只好借着美景与诗词,游走在倾慕的边缘尽限,讲些暧昧但并不越分的俏语。姝儿心知其意,亦不好戳破,泡沫似的柔情映衬着窗外幽色黄昏,斑斓如霓、晶莹若玉。此时满室霞光氤氲,莫名地情意缱绻,二人相对无言,姝儿便又坐下弹了两段,只这两阙悲婉哀伤、催人泪下,不似前曲那般清怡。曲终音断,辰昔犹自幽郁难释,姝儿起身推他出来,笑道:“你也太会演了,我哪里弹得这么好,竟还噬魂摄魄了?”辰昔脱口道:“好的了不得,只恨没录下来,世间竟有如此琴音,洞穿肺腑,直射我心。”姝儿见辰昔一片丹心,遂相开释,原来这两曲皆是旧爱。昔日姝儿亦有伤心时、为难处,便自绝于人,闭门抚琴排解。此刻对景伤情,一时感触,更将少时诸般情境描说一番。辰昔侧耳倾聆,闻得姝儿数段少年愁事,由人思己,顿生悲悯,大有“我闻琵琶已叹息,又闻此语重唧唧”之感,遂亦倾诉了自己的昔年郁事。枉生人阅此,亦感生命总不过如此,重重捧起又轻轻抛下。新生时众星拱月、无微不至,遂养成自命不凡,以为自己一呼百应、所向披靡。待到少年长成,方渐渐体悟,原来各人自有分定,自己既非与众不同、亦未人见人爱,不过是个“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”的凡夫俗子。更奈何世间人俱分明、各怀心思,多的是身不由己,终无非“难遂心”三字。也曾想,既不能生而耀世,便只求在尘埃中幽微绚烂,廖作慰藉。然而一路走来,只道是:同伴时好时坏,几句不慎,友情便磕磕绊绊;爱恋难即难终,略有大意,情人就老死不相往来;父母情深言浅,稍作妄语,便是一副居高临下姿态。是故少年总是滋衍烦忧,古往今来,几无幸免。正是:
皆言少年强作愁,君不见,少年情昭灼。 江湖困苦一壶酒,相约醉一宿,一梦解无踪。 老来愁多惯常有,藏心又守拙,自陈没烦忧。 实不过,愁怨深深无人懂,更与谁人说? 人难留,语还休,愁在山海中,古来万人同。 吁,吹灭青灯烛,只道这,天正凉、好个秋。
却说那顾、林两人拳拳相诉,言和意投,不知不觉便近课时了,二人遂匆匆整理,又将那三角钢琴掩上红绸、完璧归赵,姝儿眨眼示意撤离,辰昔便抱了那把电子琴,瞥了眼窗外渐入夜的幽昏,随姝儿赴课室去了。
赶至教室,二人忙接电张琴、调阶试音,陆学姐又特打了曲谱来,妥帖交与姝儿。一时课至,众人列队贯入,顾、林二人亦躲回自己队中就坐。郝学长宣了几句官常嘱咐,便令姝儿上台抚琴领唱。夜来合唱颂吟,辰昔痴痴望着姝儿倩影,不禁暗自嗟叹,数日来的“抽身放手”之念,“海阔天空”之心,竟被几曲琴音、几句往事震得功亏一篑、土崩瓦解,不由地五味杂陈、百感交集,真是: 只因暮中调琴手,复引断郎爱月心。
整晚魂不守舍,终至夜阑歌毕,辰昔赴前抱琴,却见郝学长已然请缨,将那琴一把扛起,又向辰、姝二人嘱道:“你俩军训辛苦,别再劳累了,何况明天还要早训,快回去休息吧。这琴我和阿陆拿回去就行,明天也是我俩带来就好,今天主要让你自己挑,看哪一把趁手。”辰、姝二人只得道谢,随队返园。及至宿舍,辰昔心中纷乱,便闷闷回座,孤自点开台灯,取出那笔记本,写道: 某年月日 人约黄昏 自恨恋花心,赌誓绝痴情。 简信只一封,奔赴如诏临。 玉人作两语,公子失聪明。 黄昏琴三曲,魂拜石榴裙。
一律罢,犹觉胸臆未尽,接写道:
琴声泛,玉影展,眼前百般皆寡淡,江山明月不在怀。惟有娇容灿。 双木合,田心伴,蝉鸣歌残夜恨晚,仙姿盈梦人辗转。念郎衣带宽。
此后接连数日,辰昔与四钗尽释前嫌,难免又凑贴上去。那辰昔本就是狂浪之人,又爱卖弄些拙劣的风趣才学,而今四美齐聚,便愈发整日的夸强说会、标新立异了,惹得玲玲每每嗔说:“姝儿你看他,给点阳光就灿烂,给点河水就泛滥。”不过辰昔这回倒学了乖,今日称文雅“天底下最温柔之人”,明日谓玲玲“世间绝无仅有的精灵”,后日赞小静“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智者”,直贫得四钗眉舒眼笑。是故辰昔近来只觉骄阳妩媚、水照晴柔,心下怡然舒畅,正是:
便觉眼前生意满,东风吹水绿参差。
闲言少叙,展眼又至合唱汇演日了,时落霞初没、余辉泛空,合军汇于那月牙楼路对、临湖广场旁的紫金剧场。三军依次入内,但见场内四壁起伏、暗孔密布,而那剧场前窄后宽,阶梯而下,至正央收束起一方舞台,台上帘幕几重,最外侧的绛红大幕未遮,只留了顶端帘幔与两侧垂缎;里层淡绿色纱幕则合掩无缝,中间挂着国徽、军徽、校徽,“三徽”下自有红底白边八个大字:“军歌嘹亮,筑梦求大”。
少倾,汇演始。一对鲜亮浓艳的军装男女娓娓唱幕。声声讴颂之下,合唱竞赛与文艺展演交错穿插。有蹁跹少年唱演壮烈军歌,有白衣素袖弹奏胡琴古筝,有一众迷彩摆弄战舞军姿,有长袖雅女挥旋纤柔彩带,更有霓裳羽衣、丝竹管乐,一时满堂喝彩、掌声雷动,正是:
舞低杨柳楼心月,歌尽桃花扇底风。
舞过三巡,终轮至本连登场。众将上台,高矮站定。彼时,人初定,乐未起,众人悬立铁架,足似踏棉、心如鹿撞,只觉头顶炽灯炙烤难当,台下目光灼热似火。于是起唱便未拔声势,又多是张口无声,急得教官学长学姐在台底窜上跳下、比手作势,却也毫无用处。曲罢人还,众人垂首默坐。忽听得玲玲回眸怨道:“你们后排男生什么回事?都不出声的?”众男默而不答。玲玲见状愈加愤闷,遂提声向身旁文雅数落起男人来,幸而文雅软言相劝,替男生找补了几句。真是:
巾帼总令须眉惭,家国万事仰裙钗。 公子犹醉春宵梦,红袖妆罢点江山。
却说此等赛事,不过请军、校领导作评,多以仪态激昂、声高气足者胜,本连自是上榜无望。姝儿身为音律指导,更是含恨自责。不想郝、汪、陆三人,却如事过风轻一般,不仅嬉笑自若,更不住地打诨逗趣、哄笑众人,连劝不要错过台上精彩。待汇演毕,众将列队回舍,郝、汪、陆接连嘱咐好生歇息,享受军训余日,众自散去。——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叹:
愿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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