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自负，不是好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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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ujia30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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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几乎每个中国人都有历史自负。
　　什么是历史自负？简单说，就是我们习惯性地向后看，把历史当作衡量一切的尺子，并由此产生一种文化上的优越感。著名学者哈耶克曾经用“三种自负”分析不同的文明，分别是道德自负、知识自负，以及我们中国人特别突出的历史自负。
　　什么意思呢？就是当中国人看不清未来的时候，我们不习惯去想象、去创造，而是本能地回头翻历史。翻开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，或者脑中闪过二十四朝兴衰，然后说：“你看，唐朝这个情况是怎么处理的，汉朝那个教训告诉了我们什么。”历史成了我们最信任的军师，也是最沉重的包袱。
　　于是很多人变成了历史材料的“奴仆”。不是主人，是奴仆。你想想看，是不是经常听到这样的争论：“这事我们古代早就有了”“我们五千年文明从未断绝”，好像只要历史够长，道理就天然的在自己这边。
　　可是，然后呢？然后我们就停下了思考。
　　这种心态最典型的特征，是喜欢纵向比较，忽略横向比较。纵向，是古今对比；横向，是中外对照。中国人特别擅长纵向比较。我们翻看祖先的辉煌，说“现在这个技术，宋朝就有雏形了”“这个思想，孔子两千年前就说过了”，言下之意是：我们从来都不差。可问题是，历史再辉煌，也只能代表过去。横向比较才是真正残酷的镜子，同一年代，别人在做什么？我们在做什么？
　　举个例子，清朝末年，我们还在为“祖宗之法不可变”争论不休的时候，西方已经经历了文艺复兴、宗教改革、启蒙运动、工业革命。但我们当时的士大夫看不到这些，或者不屑看。因为他们心中有一把尺子，就是纵向的，他们会认为，汉唐盛世远迈千古，我们是大国上邦，为什么要看蛮夷？这种心态，就是典型的“历史自负”。
　　更有意思的是，历史自负的另一个表现：人们可以随手从历史中提取任何需要的史实，来论证自己的观点，却从不思考这些史实在世界横向对比中的地位和意义。想要证明包容，就举出唐朝用胡人为官；想要证明强大，就讲汉武北征、永乐下西洋；想要证明道德高尚，就推崇古代的清官廉吏。历史像一个大宝库，要什么有什么，但你有没有发现，很少有人问一句：同时期，世界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？他们的进步，我们有没有？
　　这种思维习惯，让我们在很长的时间里，成了一个容易骄傲自满的民族。不是因为我们真的样样领先，而是因为我们只跟自己比。跟自己比，当然一直在进步，哪怕是很慢的进步。但横向一看，可能别人已经跑出很远了。
　　那么这种历史自负是怎么形成的呢？我试着分析几点原因。
　　第一，中国有世界上唯一未曾中断的古代文明。五千年连绵不断的文字记载，让我们拥有无比丰富的历史资源。这种得天独厚本身，慢慢变成了一种思维定式——既然历史能给我答案，我何必向外求索呢？久而久之，历史不是参考，而成了标准答案。
　　第二个原因，就是传统农业社会的经验主义思维。我们都知道，农业依赖天时、地利以及过往的经验。今年怎么种，看去年；去年怎么种，看前年。这种“经验有效”的模式，延伸到文化心理上，就变成了“过去的就是好的，祖宗的智慧不会错”。孔子说的“述而不作，信而好古”，其实已经把这种倾向讲得很清楚了。
　　第三个原因，是科举制度强化了对经典和历史案例的依赖。在科举制实施的一千多年里，读书人唯一要读的就是经史子集，治国理政的案例也来自历史。于是，历史不仅是对过去的记录，更是权力的背书。你要说服皇帝、治理百姓，最好引经据典。这种传统，让历史论证成了话语体系的根基。
　　第四个原因，就是近代以来的心理补偿机制。说实话，近代我们挨打了，落后了，心理落差巨大。在这种背景下，过分强调历史的辉煌，成了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，“我们祖上阔过，我们曾经领先过，所以我们并不差。”这种心理可以理解，但问题在于，如果沉溺其中，就成了自我麻醉，反而阻碍了我们真诚地向别人学习。
　　最后一点，可能最容易被忽略：就是我们中国历史的连续性和丰富性，让选择性提取变得太容易了。五千年的材料，你想要什么例子找不到？想证明保守，有；想证明开放，也有。这就导致很多争论变成了“谁更懂历史”，而不是“谁更懂当下和未来”。我们成了历史的“图书馆管理员”，而不是现实世界的“建筑师”。
　　聊这些，不是为了否定中国的历史。恰恰相反，正是因为热爱这片土地，热爱这个文明，我们才需要清醒地看到问题所在。历史自负最大的危险，不是让我们骄傲，而是让我们失去了用双脚站在大地上、面向未来思考的能力。
　　真正强大的文明，既懂得回望过去，更敢于眺望未来。历史应该是我们的行囊，而不是枷锁；应该是我们的老师，而不是主人。
　　希望我们都能从历史的奴仆，变成历史的主人。保留敬畏，但不盲从；记住过去，但不被定义。
　　这样，五千年文明才真正活在我们身上，而不是压在我们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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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iyudash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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